笤帚疙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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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早年间,关东大石镇上有个王氏棺材铺,几代经营,是个老字号。

  传说王家有个祖传的宝贝,是个笤帚疙瘩,看上去普通,却有着令人惊悚的魔力:如果铺子里的棺材卖不出去了,只要半夜里用这笤帚疙瘩在棺材上敲一敲,第二天,这个棺材准保就能卖出去,可王家有祖训,宝贝不可随便使用,平常一年敲一次,闰年敲两次。

  王家一直牢记祖训,从不随意敲棺,所以,王家棺材铺虽然没有发大财,但倒也挺兴旺的,不愁吃喝。

  这一年,老掌柜得了重病,不得不把掌柜的位子让给了儿子王决,同时也交出了那把神奇的笤帚疙瘩,他再三叮嘱王决:千万要记住祖训,否则,天理难容。王决表面虽答应了父亲,心里却暗想:能多卖而不卖,谁和钱有仇啊?

  当天午夜,王决偷偷地从被窝里爬了起来,偷偷地进了棺材铺,他要试试这宝贝疙瘩是否灵验。王决走进店里,只见三口朱红的棺材一溜儿摆在那里,他举起笤帚疙瘩对准第一口棺材“梆梆”连敲了几下,然后满腹狐疑地回到家里睡觉。果然,天还蒙蒙亮的时候,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,王决刚开门,几个人鱼贯而入,说昨晚上死了人,急着用棺材。生意上了门,王决大喜,领着那些人来到棺材铺,来人也没挑选,付了钱后,抬起最边上那口棺材,匆匆而去。

  王决捧着钱惊出了一身冷汗:卖掉的棺材,就是昨晚自己用笤帚疙瘩敲的那口呀!他痴痴地站在那里,心里想道:宝贝真是灵验啊,要是这样的话,我不是发大财了吗?他嘲笑自己的那些前辈,为什么平常年头只敲一回、闰年敲两回?这不是守着金饭碗过穷日子吗?好不容易捱到了午夜,王决又用笤帚疙瘩敲了另一口棺材,天一亮,那口棺材果然也被卖了、抬走了!

  王决心里乐开了花,他马上招聘木匠增加人手,一夜间棺材铺就扩大了规模,一口口棺材被打造出来,因为他有那个宝贝,天天夜里“梆梆”地敲,所以一口棺材也没存下。久而久之,亲朋好友、四邻八舍知道了这其中的奥妙,都咬牙切齿地恨他,可又无可奈何,只能提心吊胆地过日子,怕王决一敲棺材,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,于是就流传出了一段顺口溜:不怕闹天灾,就怕王决敲棺材。

  王决棺材铺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火,财源滚滚,后来,王决的爹知道了这事,他躺在病榻上说:“不要再敲了,再敲要遭雷劈的!”可王决早已掉进钱眼里了,哪里听得进老人的话,半夜里,王家棺材铺仍然时常传出“梆梆”的敲棺声,让人毛骨悚然。

  这天,王决逼着伙计们加班加点,一连做了四口棺材,晚上,他早早地拿着笤帚疙瘩进了棺材铺,打算挨个敲一遍,明天统统卖出去,那可就是一堆白花花的银子呀!

  棺材铺里阴森森的,王决摸着黑,找准第一口棺材,举起了笤帚疙瘩,这时,猛然听见身后有人大声骂道:“小兔崽子,你又敲,你、你要气死我是不是?”王决吓了一跳,回头一看,黑暗中,只见老爹拄着拐杖站着,王决很生气,心想,现在我是掌柜的,你就好好地养老过清闲日子吧,干吗管这么多?于是,他也没顾老爹的劝阻,再次举起笤帚疙瘩,没想到老爹竟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,把他撞了个趔趄,他手中的笤帚疙瘩刚好落在棺材盖上,老人的脑袋也结结实实地砸在棺材的前墙上,只听“砰”的一声,老人倒了下去……

  王决再没有去敲剩下的那三口棺材,急忙把老爹背进屋里,一看,爹已经脑浆进裂,早已断气,他悔恨万分,悲痛不止,毕竟是自己的爹呀,他抱着老人的尸体痛哭,后来,就用那口棺材装殓了老爹,吹吹打打地送亡灵上了去西天的路。

  大伙儿全看得清楚、想得明白:王决的爹,是被他儿子“敲”死的,这是报应,众人都以为王决这一下会迷途知返了。开始,王决也像翻然醒悟似的,没再去敲棺,说也奇怪,他不敲,摆在铺子里的棺材还真卖不出去了,看着一口口棺材摆在那里变不成银子,王决心里那个急呀,他再也忍不住了,把老祖宗的话一股脑儿地全忘了,这天晚上,他又偷偷地进了棺材铺,举起笤帚疙瘩向一口棺材敲去,“梆——”刚敲一下,响声未落,棺材里竟然传出了说话声:“敲什么敲,有主了!”

  王决吓得魂飞魄散,再也不敢敲下去了,他急急忙忙跑回家,一头钻进被窝里,动也不敢动,迷迷糊糊中,他做了许多恶梦。第二天早晨,王决从被窝里探出头来,向窗外一看,昨晚下了厚厚的一场大雪。王决出了屋,来到院门边,推开大门,这时,王决突然发现门口的雪地里倒着一个人,身上盖了厚厚的积雪,脸已青紫,身子僵硬,王决心中暗自想道:昨晚敲棺时,棺材说“有主了”,难道说的就是这个死人?想得倒美,一口棺材几十两银子,能白白送给一个无名鬼?他马上找来了一个爬犁,把死人搬到上面,拉起爬犁就往山里走。

  雪厚路陡,王决使出了吃奶的力气,才把爬犁拉到大黑岭的山坡下,看看四周是一片旷野,他低头冲着爬犁上的死人说:“伙计,这里是个好地方,你就在这里睡吧。”他刚要伸手去拽那死人,不料那人气若游丝般地醒过来了,竟然开口说起话来:“别把我扔在这里,救我一命,我会给你钱的。”王决吓了一跳,伸手一探那人的鼻子,还有气,听那人说给钱,他眼睛一亮,脱口问道:“你给多少钱?”那人说:“只要你救了我,你要多少,我就给你多少钱。”

  王决心里可乐了,心想,我今天可遇到财神了!王决拉起爬犁就往回跑,拉着拉着,王决放慢了脚步,回过头来细细打量那人,见他穿戴倒是不错,可他身上到底能有多少钱?我得弄个清楚,不能无利起早,于是王决问道:“你身上带了多少钱?”

  那人有气无力地i兑“我身上没有钱,如果你救了我,我会把钱给你送来的。”一听这话,王决什么都明白了,原来这个主是在拿话诓骗自己,救了他后,他没钱,我又能把他怎么?再说了,就他现在这个样子,八成是活不了啦,让他死在自己家里,说不定就得搭上一口棺材,我可不能做那种傻事!想到这里,王决回过头来又往回走,爬犁上的人急着说:“你要干什么?我给你钱,会给你钱的!”

  王决再也没有听那人的鬼话,不管他怎么哀求,头也不回,一直把爬犁拉到山坡下,用力一推,那人“噗”的一声,落进了雪坑里。

  也不知道是拉爬犁上山时受了凉还是咋的,王决回家后就得了一场大病,一连几天不吃不喝,身体虚得像一团棉花,实在没有力气半夜里去敲棺材,摆在那里的几口棺材也就一直没有卖出去。王决喝了一碗又一碗的苦药汤子后,病才好了些。这天,王决走进了棺材铺,围着那口会说话的一棺材,转来转去,心里想:它为什么会说话呢?难道里面有人?他叫人把棺材盖打开,一看,里面什么也没有。

  开始时,王决心里很害怕,总觉得棺材说话是不祥之兆,可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,什么事也没发生,悬着的一颗心也就渐渐地落了地,他自我安慰道:也许听错了,或者是幻觉,棺材怎么会说话?全是自己吓唬自己。

  这天半夜里,王决又起来了,他要把所有的棺材统统敲一遍,可还没等走出屋,就见外面火把通明,人叫马嘶,门窗被砸得山响,“不好,来土匪了!”王决抱着钱匣想躲藏起来,但他马上就镇定下来,因为他想起来了,土匪是有规矩的,不抢棺材铺,肯定是他们弄错了,于是就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,大声地说:“我是开棺材铺的,你们搞错了……”但是,他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人用一只麻袋装了起来……

  第二天,镇上的人全知道昨晚土匪抢了王家的棺材铺,谁也不明白,为什么土匪这一次竟然会破了自己的规矩、抢起棺材铺了?可大家来到棺材铺一看才知道,其实铺子里的钱财并没有被抢掠,只是丢了一口棺材,除此之外,就是王决失踪了。

  没过多少时间,有人在大黑岭下的雪地里发现了那口棺材,上面压着一块大石头,搬走石头,打开棺材一看,里面有个死人,身上一处伤痕都没有,是被活活冻死的,那不是别人,正是王决!

  从此,王氏棺材铺破落了,后来渐渐的就在关东地面上消失了,那个神奇的笤帚疙瘩也没了下落。

  再后来,一个当过土匪的人说出了一个秘密:原来,当年倒在王决大门口的人,是个土匪头目,那天晚上,他一个人去“插扦儿”,也就是“侦察”,不承想走到半路犯了重病,昏死在王家棺材铺门口,他被王决扔到山里后,又被一个打柴人救活了,那土匪头目对王决恨得咬牙切齿,这才下手报复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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